此后的几天,陈嘉铭总能找到事情让自己晚一点回家。
公司确实忙。中山那家灯具厂把一批样品的色温做错了,客户又催着要装箱照片,他连续两晚留在办公室处理。第三天事情已经解决,他仍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份盒饭,吃完才回祖屋。
上楼时二楼的门开着,黄美兰正在里面收拾饭桌。
“阿铭,你又在外面吃了?”
“公司忙完太晚,我顺便吃了。”
“我给你留了汤,进来喝一碗再上去。”
陈嘉铭往里面看了一眼。陈国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嘉浩抱着手机躺在另一头,梁静怡正在厨房洗碗。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头发扎在脑后,只从厨房门口露出半边身影。
“我已经吃饱了,明早再下来。”
“汤放到明早还有什么好喝的?”黄美兰不由分说地拿碗盛了一份,“进来,几口就喝完了。”
陈嘉铭只好换鞋进去。
梁静怡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转过身:“哥,你最近是不是都在外面吃?”
“这几天公司有事。”
“右边牙龈还有没有出血?”
“已经好了。”
她把洗干净的碟子放进沥水架:“周医生说一周复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明天看一下时间,自己联系医院。”
“你确定以后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排。”
陈嘉铭端起母亲盛的汤:“前台能约,我直接找前台就行。你每天还要跟患者,别总替我跑。”
梁静怡手里还沾着水,听完只说:“随你。别过了时间又说公司忙。”
“不会。”
陈嘉铭把汤喝完,将碗送到厨房水池边。他没有久留,跟父母说了一声便回到三楼。
第二天上午,他打了医院的预约电话。
接电话的是小周。她查过排班,说周医生星期四下午有门诊,四点以后正好空出一个号。陈嘉铭选了四点半,又问是否还要做其他检查。小周说先复查牙龈,具体项目由医生决定。
电话挂断,预约短信很快发到手机上。
陈嘉铭没有把截图转给梁静怡。
星期四下午,陈嘉铭提前十分钟到了医院。前台核对完信息,让他直接去三楼颌面外科。走到电梯口时,正好碰见梁静怡从里面出来。
梁静怡推着一辆器械车,身边还跟着一名年轻的实习护士。浅蓝色制服穿在她身上,腰侧收得整齐,头发也像前两次一样盘在脑后。看见陈嘉铭,她的视线落到那张就诊单上。
“你今天过来怎么没跟我说?”
“我上午给医院打了电话,前台说周医生有号。”
“前面临时加了一个患者,周医生可能要晚一点才能看你。”梁静怡把器械车交给实习护士,“你先去候诊区坐吧,轮到你的时候我叫你。”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知道,我也没准备陪你坐着等。”
梁静怡说完便和实习护士往消毒间走了,没有追问陈嘉铭为什么绕开自己预约。
陈嘉铭在候诊区等了二十多分钟。周医生前面的患者出来时,梁静怡也回来了,从诊室门口接过病历,叫了陈嘉铭的名字,语气和叫其他患者没有区别。
周医生先检查右下智齿周围的牙龈,又调出上次的CT,把三颗智齿的位置重新讲了一遍。
“炎症控制得还可以。现在有两个方案:一颗一颗分开处理,门诊局麻就能做;或者三颗同期拔除,左下这颗难度高,建议在全麻下完成。你回去考虑过没有?”
“我想一次处理完。”
“确定三颗一起?”
“分开拔要来几次,恢复时间拖得更长。我月底以后能空出几天,干脆一次解决。”
周医生点了点头:“同期拔可以。术前要做血常规、凝血、心电图和麻醉评估。报告没有问题,就安排你前一天下午入院,第二天上午手术。手术以后观察一到两天,具体什么时候出院,看伤口和麻醉恢复情况。”
陈嘉铭问了几句饮食和工作的安排。周医生让他至少留出几天,不要刚出院就出差,也不能把需要见客户的行程排得太紧。
“你左下这颗拔完会肿,说话、吃饭都不方便。公司有事可以在电脑上处理,能少见人就少见人。”
“那我安排在月初,月底先把货发完。”
“可以。”周医生转向梁静怡,“给他开术前检查,看看病房和麻醉科哪天有位置。口腔清洁还要再做一次,尽量放在入院前几天。”
梁静怡一项一项记下。周医生又检查了一遍牙龈,确定右下没有明显分泌物,便让陈嘉铭去完成术前检查。
抽血、心电图和麻醉问诊分散在两层楼。梁静怡没有全程跟着,只替他把检查单按顺序夹好,在每张单子右上角写了楼层。陈嘉铭自己跑完,回到三楼时已经接近六点。
梁静怡坐在护士站里核对结果。她看完几张报告,把其中一张递给周医生确认,随后在电脑上查病房安排。
“下下周星期二上午有手术位。星期一下午入院,你公司能安排开吗?”
“可以。”
“家属联系人填谁?”
“嘉浩。他时间多,叫他过来就行。”
梁静怡抬头看了陈嘉铭一眼,拿笔记下陈嘉浩的号码:“住院那天让嘉浩带身份证过来。爸妈年纪大了,手续也多,别让他们跟着来回跑。”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项牙周复查没做。周医生让我再看一下你洁牙后的恢复,没问题就只剩术前那次清洁。”
梁静怡拿起检查单,示意陈嘉铭跟上。
最里面的独立诊室刚收拾完,门上的状态仍显示空闲。梁静怡进去开了灯,把治疗车拉到牙椅旁边,又在门口屏幕上点成使用中。
“今天只看牙龈,不冲洗,几分钟就行。”
“周医生刚才不是看过了?”
“周医生主要看智齿。我得把洁牙后的情况记进护理记录,不然术前还会让你回来补。”
陈嘉铭没有再问,坐上牙椅,把手机和车钥匙放到一旁。
梁静怡展开一次性治疗巾,从后面绕过来替陈嘉铭系好。靠近时,那股已经熟悉的淡香再次落进他的呼吸里,陈嘉铭的肩膀也跟着绷紧了。
“勒到了?”她问。
“没有。”
“那你抬一下头,头发压在带子下面了。”
陈嘉铭抬起头。梁静怡把带子从他后颈抽出来,重新打好结,随后走到控制面板旁放低牙椅。
顶灯打开后,陈嘉铭下意识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
梁静怡戴好口罩和手套,先从右侧检查牙龈。口镜沿着前排牙齿走过,偶尔压一下牙龈边缘。洁牙后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碰到右下最里面时仍会有些酸。
“这里疼?”
陈嘉铭含着口镜,轻轻点头。
“只有按到才疼,还是平时也疼?”
“平时不疼。”他说得含糊。
梁静怡取出口镜,让他把话说完。
“就是你碰到的时候有一点,平时吃饭没感觉。”
“那还好。右边恢复得差不多,我再看看另一边。”
梁静怡把圆凳拉到牙椅头侧,坐下以后让陈嘉铭把脸往自己这边偏。
陈嘉铭转过头,肩膀很快又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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