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婷醒来时，酒店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白光。
空调还开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八点二十。她翻身摸到手机，昨晚那点酒意散得差不多，头有些发沉，腰腿也留着酸意。
林锐凌晨三点二十给她发过一句：
“到宿舍了。”
下面还有方若涵的回复。
“羡慕你什么？”
消息是三点零七分发的。隔了十分钟，方若涵又补了一条：
“你是不是还没回家？”
周曼婷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床单已经被她睡得看不出昨晚的样子，地毯上那条墨绿色裙子却还摊着，细带皱成两根。她起床去洗澡，走进洗手间时腿间还有些不舒服。
热水开起来，她才回方若涵：
“昨晚喝多了，随便问的。”
方若涵大概已经醒了，回得很快：
“下次少喝一点。你才离婚，心里不好受也正常，别一个人乱来。”
周曼婷看见“乱来”两个字，低头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没有告诉方若涵，自己昨晚到底乱来到什么程度。
——
林锐周六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他赶到单位时，带他的师傅已经在停车场等着。师傅看了眼时间，只问他昨晚是不是又跟同学喝酒去了。
“碰到高中老师，多坐了一会儿。”
“老师见完还续摊了？”
林锐没答，过去帮忙搬设备。
上午跟着跑了两个点，中午在车里吃盒饭。他一夜没怎么睡，靠着车窗刚要眯一会儿，手机震了。
周曼婷发来一张早餐照片。酒店送的米线，汤已经坨了，旁边放着半个剥开的鸡蛋。
“你们单位管不管工伤？”
林锐回：“怎么了？”
“腰酸。”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她：“要不要我负责？”
“你先把班上好，迟到扣的钱别找我报。”
“已经迟了。”
“怪谁？”
“怪周姐酒没喝够。”
那边发来一个拍打的表情，没有继续说。
林锐把手机扣在腿上，闭眼睡了十几分钟。下午回宿舍后，周曼婷也没有再叫他。他们之间的微信停在那张表情上，看起来不像刚睡过，更不像谁突然多出了一段关系。
周曼婷对此挺满意。
她不想离完婚马上又找个人管自己，也没准备把林锐变成男朋友。那一晚是她自己想要。人叫来了，事做了，醒来以后不用解释，也不用听谁问以后怎么办。
不过方若涵那边迟早得说。
——
周三晚上，方若涵下课后去了周曼婷家。
周曼婷离婚后搬出来不久，住在武陵区一套两居室里。房子是租的，家具都还新，客厅角落堆着两个没拆完的纸箱。前夫那边剩下的东西，她只挑常用的带了过来，连结婚照都没拿。
方若涵进门时还穿着学校里的衣服。浅色衬衣，深色半身裙，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疲倦。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换好拖鞋便往厨房走。
“你不是说冰箱空了吗？我买了点橙子，还有小番茄。”
“放着吧。今晚点外卖，不做饭。”
“你天天点外卖，胃迟早吃坏。”
“离婚才几天，你又开始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方若涵嘴上说着，还是打开冰箱，把里面放得乱七八糟的饮料和剩菜收拾了一遍。周曼婷靠在厨房门口看她，长发随便用夹子盘在脑后，身上是一套宽松的家居服。
“若涵。”
“嗯？”
“我跟林锐睡了。”
方若涵手里还拿着一盒没封好的酸奶。听见这句话，她先回头看了周曼婷一眼，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清吧那天晚上，我跟他去酒店了。”
方若涵看了她几秒，把酸奶放回冰箱。冰箱门没有关，她站在冷气前面，眼镜后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你别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
“他才二十二。”
“二十二又不是十二。”
“我不是说他没成年。”方若涵把冰箱门关上，声音压低了些，“他是我以前的学生。那天才刚碰见，你当晚就跟他去酒店了？”
“对。”
“你喝成那样，还一个人跟他走？”
“我没醉到不认识人。房是我开的，人也是我叫的。”
周曼婷说得太平静，方若涵反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她把水果袋放到料理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
“你就不怕他出去乱说？”
“目前看，不像那种人。”
“才见一晚上，你就看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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