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上的路灯流光一样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出租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一下一下刮擦着玻璃的干涩声。
陈诗涵死死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别过头看窗外。我坐在副驾驶,正准备退出抖音小号的界面,手心里猛地麻了一下。
是微信的震动。
陆宇航发来的,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代老师不好意思我刚才手脚太重了可能抓疼姐了我是粗人你们回去了没我心里过意不去要不咱们去迪荡世茂那边再喝点是正经的酒吧我再请你们再喝点算是我的赔罪”
这头野生动物的脑子后知后觉,或许主因是他不懂人情世故,或许是他出于把事情搞砸的毛躁愧疚,我猜测更多的应该是他那股按捺不住想再见陈诗涵一面的动物直觉。
我没有立刻回,而是从右边侧过身看着陈诗涵,她显然听到了我手机连续震动的声音,也抬眼看向我。
我直接把手机屏幕亮在她眼前,语气平静得像在商量明天吃什么:“小陆发信息来赔罪,心里过意不去,想约去迪荡世茂的酒吧补一杯。去吗?”
陈诗涵盯着屏幕上陆宇航那行看着费劲的文字,脸上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代鹏,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低沉。
“就是喝杯酒,人家小年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去,倒显得我们真跟个学生计较。”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牌,“师傅,前面下道,然后直接调头,去迪荡世茂。”
后座死一样的寂静。陈诗涵没有伸手去推车门,也没有大喊停车。她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靠枕上。
……
迪荡世茂主楼一楼的1903精酿酒吧门口,光线比仓桥直街更暗,音乐砸得耳膜发痛。
陆宇航是小跑着从学校赶过来的,身上那件灰色卫衣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喘得气喘吁吁,带着我们进入了酒吧,是个内侧的卡座。
深夜两点多,酒吧的人开始稀疏。陈诗涵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踩着高跟鞋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几下。
陆宇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陈诗涵没有抽开,只是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我站在一旁,摸出手机,用携程下单了世茂天际中心48楼的行政房。
“太晚了,学校宿舍也进不去了。”我看着满脸糙红的陆宇航,把房间确认信息亮出来,“一起去上面将就歇下,明天再回学校。”
陆宇航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他手臂上的陈诗涵,眼神里的欲望像火星子一样腾地燃了起来。他喉结狠狠上下滚了一轮,粗声说:“行,听代老师的。”
陈诗涵把脸埋在阴影里,任由陆宇航揽着她的肩膀往电梯口走。
高度上去的时候,高区电梯里的气压让耳朵微微发闷。接近200米的高空房门被陆宇航用房卡“滴”的一声刷开,中央空调的风噪声开始在房内闷闷地响起来。
进屋后,陈诗涵跌跌撞撞地坐到我身边的沙发上。她半依偎着靠过来,身上的酒精味混着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工装衬衫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一颗,一步裙的裙摆也因为久坐而向上卷起,露出大腿根部紧绷的黑丝。两只高跟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尖上,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我呢喃着说了句“太晃眼了”,起身把主灯关掉,只留一盏昏暗的地灯。
坐回原位后,我假装迷迷糊糊地说:“年龄上来了,晚了实在扛不住了。”我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我眯一会儿,缓一缓。等会再起来洗漱。小陆你上完厕所自己弄,今晚就在这歇了,别管我。”
五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拉开,陆宇航已经洗完澡,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出来。他头发还是湿的,赤脚踩在厚地毯上,呼吸声很重。
我把头微微往侧面偏了偏,视线刚好越过陈诗涵的头顶,落在窗外。
玻璃外面是迪荡湖黑漆漆的夜色,在光学反光下,这面巨大的落地窗直接变成了一面镜子。我只要盯着窗外的景色,就能通过镜子里的倒影,把背后沙发和床边发生的一切看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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