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苏州连着下了几场阵雨，暑气一点没退。同里古镇的民宿早早挂出了满房牌，景区公众号一天推三遍夜游活动，连平日只做周末生意的酒馆也把营业时间延到了凌晨。
周天泽和林雨薇都是二十一岁，在南京读大三，相恋已经两年。
两个人从大一下学期在一起，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在校外一家连锁酒店。最初那半年，他们见面前还会各自在宿舍找理由，计算几点回来不会被舍友起哄。后来次数多了，订房、点外卖、第二天谁先回学校都成了习惯。只要课表能错开，他们一周总有两三个晚上住在外面。
林雨薇在别人面前仍然容易害羞。室友问到她和周天泽发展到哪一步，她只肯说接过吻，偶尔被追问急了，还会拿枕头去砸人。只有房门关上以后，她才不会避开周天泽的手。
周天泽一开始很喜欢这种反差。
可两年下来，他闭着眼也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抬腿，什么时候会伸手去关床头灯。林雨薇并没有变得冷淡，见面时依旧会主动抱他，住酒店也会在洗完澡后钻进他怀里。只是那些曾经让他一整天都静不下心的事情，渐渐变得像每周都要完成的约会。
变化从上学期的一次玩笑开始。
那天他们住在学校南门外。隔壁房间有人进进出出，走廊上的说话声隔着门还能听清。林雨薇嫌床头灯太亮，伸手去按开关，周天泽把她的手拉了回来。
“别关。”
“干吗？”
“隔壁要是有人从门缝里看呢？”
林雨薇愣了一下，抬脚踢他：“你有病啊，门关着呢。”
周天泽笑着抓住她的小腿，继续说了几句更过分的话。林雨薇嘴上骂他变态，后来却比平时更容易动情。走廊里每响起一次脚步声，她都会停下来听，确认没人敲门以后，又催周天泽别磨蹭。
第二天退房时，她不许他再提昨晚说过的话。周天泽当面答应，过了两天却又在床上换了一种说法。林雨薇仍然骂他，身体的反应却没有骗过两个人。
周天泽由此摸到了一个以前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他开始在晚上逛成人论坛，从情侣间的羞耻游戏一路看到露出和旁观。许多帖子明显是编出来的，照片也模糊得看不清脸，他还是会一页页往后翻。有一晚，他在18story读到一篇男人故意让女友在旅途中走光的文章，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还压在枕头下面。
暑假旅行原本是林雨薇提的。
两人计划从南京出发，先在苏州玩一天，再去杭州住三晚。林雨薇做攻略，订好了杭州的酒店和第二天的动车票。周天泽负责买景区门票，临出发前又在网上替她挑了两套衣服。
快递送到学校时，林雨薇在宿舍试了一遍。她穿着那条超短牛仔裤给周天泽拍了张照片，没过两分钟，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你买的是不是太短了？”她把手机靠在桌上，转身给他看了一眼，“站着还行，一坐肯定往上跑。”
“出去玩不就穿好看点吗？”
“好看也不能露屁股吧。”
“哪有那么夸张。上面配那件吊带，拍照肯定好看。”
林雨薇拿起床上的黑色吊带，在身前比了比：“这个领也低。”
“里面又不是没穿。”
“你当然无所谓，看的又不是你。”
周天泽靠在宿舍阳台上，笑着叫了她两声老婆。林雨薇嘴上嫌他烦，最后还是把吊带和热裤塞进了行李箱。她另外带了一件薄衬衫，打算人多的时候披在外面。
出发那天是周六。南京南站刚过九点，进站口已经排起长队。林雨薇穿着周天泽买的那套衣服，薄衬衫扣到胸口，下面露出一截牛仔热裤。她站在闸机前找身份证，身后的行李箱一歪，周天泽伸手替她扶住。
“证件不是让你放外袋吗？”
“刚才买水拿出来了。”林雨薇低头翻了半天，终于从小包夹层抽出身份证，“你别催，时间还早。”
周天泽拉着两只箱子跟在她身后。过安检以后，候车厅里冷气很足，林雨薇没有脱衬衫。他看了几次，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直到动车开出南京，她才嫌袖口勒着手臂，把扣子解开，整件衬衫脱下来放到腿上。
黑色吊带贴着她的身体，胸口压出一道明显的沟。她低头整理衬衫时，周天泽看见前排靠走道的男人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林雨薇没有发现。她把衬衫叠好塞进背包，抬头问：“你要不要吃东西？”
“刚上车就吃？”
“早上没吃饱。”
她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周天泽买票时特意选了这一排，只说自己想靠窗睡觉。此时她侧过身体去够脚边的袋子，吊带领口随动作松开一点。前排那个男人又回了一次头，这次很快，在和周天泽对上视线之前便转了回去。
周天泽靠着车窗，没有提醒女友。
林雨薇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用塑料叉挑了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
“甜不甜？”
“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排了十分钟。”
“那特别甜。”
她被敷衍得笑了一声，自己低头吃起来。过道上不时有人经过，乘务员推着小车来过一次，旁边车厢的乘客也排队去接热水。林雨薇每次给人让路，都会把腿往座位里面收，肩膀也跟着偏向周天泽。吊带覆盖得并不少，可她胸部丰满，只要稍微俯身，领口便藏不住。
最初两次，周天泽还会去辨认是谁看了她。后来经过的人多了，他只能从那些短暂的停顿里判断。有人直接收回视线，有人走过去以后还会回头。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男人从她身边挤过，连说了两次借过，箱子已经过去，人却慢了一步才跟上。
林雨薇只顾着护住放在脚边的水果盒，等人过去，才小声抱怨：“这么大箱子怎么不放行李架。”
周天泽看着那人的背影，随口应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笑。”
“明明就在笑。”
林雨薇伸手掐了他一下。周天泽顺势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擦了几下。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隔着屏幕看照片有意思得多。那些男人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已经和身边这个男生睡了两年，也不知道她坐在这里究竟是不是有意给人看。
只有他知道。
动车到苏州站时接近中午。两个人寄存了行李，换地铁又转车去同里。景区里比他们预想的更热，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河道两边的店铺都把风扇摆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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