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酒局隔了两个星期。
陈浩从外面回来时,带了一箱小龙虾和两袋卤味。他在电梯里碰见何建国,顺口便把人叫住。
“何叔,晚上别在外面吃了。婉晴今天休息,我再买点凉菜,咱们喝一杯。”
何建国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孙婉晴。
她穿着普通家居服,手里拎着刚取的快递,神情没有异样。
“我家里还有半瓶酒。”何建国说。
陈浩笑道:“还是那瓶洋酒?正好,冰箱里有西瓜。”
何建国没有马上回答。电梯到了楼层,孙婉晴先出去,走到自家门前才回头。
“何叔,一会儿过来吧。菜多,吃不完也浪费。”
晚上七点,何建国带着剩下的伏特加敲门。
开门的人仍是孙婉晴,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酒红色真丝吊带裙贴着身体,外面披了一件薄黑开衫,裙摆刚过大腿。腿上换成黑色油亮丝袜,脚上仍是尖头高跟鞋。
何建国站在门外,目光停顿了一瞬。
孙婉晴像没看见,侧身拿出鞋套:“进来吧,陈浩在洗手。”
何建国从她身旁经过,闻到淡淡的香水味。茶几上摆着小龙虾、卤牛肉、毛豆和凉拌海带。旁边已经放好西瓜汁壶,壶里漂着几块冰。
陈浩从卫生间出来,先笑妻子:“在自己家吃个饭,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下午试衣服,懒得换。”
“鞋也舍不得脱?”
“新鞋磨脚,穿一会儿撑开。”
孙婉晴说得自然,坐到地毯边开始分杯。她先给陈浩倒酒,又给何建国兑了一杯,最后才拿起自己的杯子。
何建国看见她只倒西瓜汁,没有加酒。
孙婉晴端杯时恰好抬眼。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瞬,她随即与陈浩碰杯,什么都没解释。
陈浩完全没有察觉。
他一边剥虾,一边聊长沙新店的情况。何建国偶尔接话,喝得仍旧不快。孙婉晴负责添菜,黑色开衫最初好好披着,后来屋里闷热,她便随手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吊带裙露出完整的肩颈。她弯腰拿纸巾时,何建国低头喝酒,没有去看。等孙婉晴坐回原位,他的视线才从丝袜包裹的腿上掠过。
孙婉晴看见了。
第二壶西瓜汁兑完,陈浩已经喝得舌头发直。他不像何建国会控制节奏,每次都倒满一大杯,觉得甜便多加酒,没多久就靠着单人沙发说困。
“回房睡。”孙婉晴推了推他。
陈浩摆手:“再坐会儿。”
何建国起身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陈浩扶进主卧。陈浩沾到床便翻了个身,连袜子都没脱。
孙婉晴替他盖上薄被,关灯出来。
客厅只剩电视的光,和第一次酒局结束时很像。何建国站在茶几旁收拾酒瓶,没有坐回长沙发。
“我也回去了。”
“你的酒还没拿。”
“剩一点,放你们这里吧。”
孙婉晴把丈夫的空杯放进托盘。她自己的杯子还在桌角,里面剩着半杯西瓜汁,颜色清亮,没有一点烈酒的气味。
何建国朝那只杯子看了一眼。
孙婉晴顺着他的视线拿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
“我今晚一口酒都没喝。”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没有给这句话补任何解释。
何建国沉默片刻:“我看见了。”
厨房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水落进水槽。主卧里传来陈浩翻身的动静,两个人同时朝过道看了一眼。
孙婉晴端起托盘走进厨房。何建国跟进来,准备把空酒瓶放到操作台。她接瓶子时没有松手,手指顺着瓶身碰到何建国掌心。
酒红色吊带裙离他的工装只剩很小的距离。
何建国低声说:“今天不用修东西。”
孙婉晴抬头:“酒瓶算不算?”
“酒瓶有什么可修的?”
“那就送回你家。”
何建国看了她片刻,松开瓶子。孙婉晴把空瓶装进纸袋,转身时,丝袜与裙摆从他腿边擦过。
厨房里的距离很快变得过于亲近。就在何建国抬手扶住她腰侧时,主卧床架忽然响了一声。
孙婉晴身体先停住。她推开何建国,拿起纸袋,呼吸仍有些紊乱。
“我送你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灯亮起,孙婉晴站在何建国家门口,没有回头看自己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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