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室友洗完澡，穿着短裤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摆着两盒吃空的外卖，阳台晾着几件没拧干的衣服，洗衣机正在脱水，整间屋子都能听见滚筒转动的声音。
“今天又加班？”室友摘下一边耳机看他，“还有半包速冻饺子，你饿了自己煮。”
“吃过了。”
赵明轩换鞋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到十平方米，一张床、一只衣柜和一张从二手平台买来的书桌已经占去大半位置。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空调外机，楼下夜宵店收摊时，卷帘门的声音会一直传到这里。
他脱下外套，闻见衬衫上还残留着宋美妍的香水味。
手机没有新消息。
赵明轩坐到床边，点开宋美妍的聊天框。最后几条仍是工作文件，再往上才是她让他去老板办公室送方案的那句话。他本来想问她是不是已经回到公寓，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半天，最终什么都没有写。
房租缴费提醒就在这时弹了出来。
赵明轩打开银行软件，看见工资到账以后剩下的余额，又看了看床边那只用了三年的行李箱。宋美妍住的房子有整面江景窗，鞋柜里放着梁志成的皮鞋，地下车位停着公司员工一年工资也未必买得起的车。她随手换的一套内衣、裙子和高跟鞋，都不是赵明轩平时会留意价格的东西。
假如宋美妍真的不再跟着梁志成，她会住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明轩便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室友放在门口的快递箱还没有拆，隔壁卫生间又响起吹风机。宋美妍不可能搬进这里，他也没有认真想过，要和她租一套怎样的房子，替她承担多少生活开销。
他只是不喜欢看见梁志成碰她。
可让宋美妍离开老板以后该怎么办，赵明轩从来没有往下想过。
他把手机扔到枕边，躺下以后很久没有睡着。
接下来几天，宋美妍没有主动联系他。
公司照常开会、改方案和催进度。两人偶尔在走道碰上，她会点一下头，或者把需要确认的材料交给赵明轩。除此之外，她没有问那晚的情绪，也没有再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赵明轩起初觉得这样更轻松。到了第三天，他却开始频繁查看手机。宋美妍的头像一直夹在客户和项目群之间，没有任何变化。
周四上午，梁志成把项目组叫进办公室，讨论下个月的直播排期。
会议快结束时，他翻到摄影棚拍摄的费用明细，随口提了一句：“最近美妍那边怎么都是小赵在跟？项目组没人了吗？”
赵明轩握着笔，背后一下冒出一层汗。
项目经理正准备解释，宋美妍已经把费用单抽过去看了一眼：“摄影棚那批样衣是他登记的，货号和返还记录都在他电脑里。每次换个人，我还得重新讲一遍，浪费时间。小赵做事细，暂时让他跟着最省事。”
梁志成看向赵明轩：“做事细是好事，别光顾着跑腿，自己的方案也要会写。”
“好……好的。”
“下周的投放计划你先做初稿，交给项目经理看。别什么都等人安排。”
梁志成说完便翻到下一页，没有继续留意这件事。
赵明轩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他刚才甚至没来得及组织一句像样的回答，宋美妍已经把所有事情带回正常工作。她既没显得刻意维护，也没给梁志成留下追问的理由。
会议结束后，员工陆续离开总经理套间。
宋美妍收拾好文件，经过赵明轩身边时没有停，只轻声提醒：“下午把退货清单发我。”
“好。”
她走出办公室，梁志成随后从里面跟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车行文件袋。
“车牌下午能上好。”他把袋子递给宋美妍，“旧车先放公司地库，让司机帮你处理。新车钥匙在里面，别又随手弄丢。”
宋美妍接过文件袋，翻出钥匙看了一眼：“颜色没换吧？上次销售说现车只有白色。”
“按你选的灰蓝订的，多等几天而已。”
“只要不是白色就行。”
两个人说着往电梯方向走。宋美妍没有因为赵明轩站在附近便推辞，也没有装作这份礼物与自己无关。她自然地收下车钥匙，顺手放进包里。
赵明轩看着电梯门合拢。这一次，他胸口没有像老板办公室那晚一样发闷。
梁志成能给她换车，也能让她不必每天打卡上班。宋美妍喜欢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认识赵明轩才突然改变。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赵明轩以前不愿意把事情想完整。
下午六点，项目组准时下班。赵明轩把退货清单发给宋美妍，她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他收拾电脑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美妍补发了一句：
“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到地下车库来一下。新车有两箱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动。”
赵明轩坐在工位上看了几秒，拿起外套去了电梯。
地下车库比楼上凉。宋美妍站在一辆灰蓝色轿车旁边，车尾箱已经打开。她换回了平时来公司的打扮，浅色针织上衣、黑色长裙和一双低跟鞋，手里正拿着两只装满宣传册的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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