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分,住院部护士推着治疗车进入病房。
陈嘉铭一夜没睡踏实。护士开灯时,他刚从浅睡中醒来,床头的手机还停在六点半响过的闹钟界面。
“昨晚十二点以后吃过东西、喝过水吗?”
“没有。”
“有没有感冒、发烧或者其他不舒服?”
“也没有。”
护士量完体温和血压,让他换上手术服,取下手表和身上所有金属物品。陈嘉铭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把钱包、手机和车钥匙全部放进旅行袋。
七点零五分,陈嘉浩赶到病房。
他头发还有些乱,手里拎着自己的早餐和一杯豆浆。进门以后先看了哥哥一眼,又低头确认手机里的备忘录。
“没喝水吧?”
“没有。”
“护士来过了?”
“刚量完体温。”
陈嘉浩把早餐放到窗边,特意离病床远一些:“我在楼下吃完再上来的,豆浆还没喝。你要是看着难受,我拿走。”
“放着吧,我不至于看见一杯豆浆就忍不住。”
“谁知道。你平时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陈嘉铭看着弟弟手里那份详细得有些可笑的备忘录:“你昨晚还真复习了?”
“我老婆回来又检查了一遍。她说我要是忘了,今天就在你床边站着别说话,省得给护士添乱。”
提起梁静怡,陈嘉铭下意识看了眼病房门。
昨晚十点多,她也是从那扇门离开。窗边的陪护沙发已经收拾干净,护理垫和垃圾袋全部被带走,床单也换过。房间里只剩消毒水和中央空调的气味。
陈嘉浩没有发现哥哥的停顿,继续低头看手机:“医生说八点半左右进手术室。爸妈等你出来以后再过来,妈五点多就醒了,非要跟我一起出门,让爸拦住了。”
“让他们晚点来是对的,来了也只能等。”
“静怡呢?”
“她昨晚几点回去的?”陈嘉铭问。
“快十一点吧。我打游戏戴着耳机,听见开门才知道她回来。洗完澡就睡了,比我还累。”
陈嘉浩打开豆浆喝了一口:“她今天上午不用上班,等会儿和妈一起过来。”
陈嘉铭应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七点半,护士进来建立静脉通路,又给他戴上腕带。陈嘉浩把旅行袋收好,确认哥哥的手机已经静音,自己也把豆浆杯扔到外面的垃圾桶。
七点五十,病房门再次打开。
梁静怡和黄美兰一起进来。
她今天没穿护士服,只穿一件米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裙,头发用抓夹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黄美兰拎着一个装满东西的袋子,刚进门便问体温、血压和昨晚睡得怎么样。
“妈,护士都问过了,你先让哥安静一会儿。”梁静怡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不是说了暂时不要带吃的吗,怎么还是装了这么多?”
“这不是给他现在吃的。牛奶、面包,还有两盒粥,等医生说能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牛奶也要看术后情况。你先放柜子里,别摆床头。”
黄美兰把东西交给儿媳,又走到床边摸了一下陈嘉铭的额头:“紧不紧张?”
“还好。就是拔三颗牙,又不是大手术。”
“全麻还不算大事?等会儿进去以后什么都不知道。”
陈嘉浩在旁边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才好,睡一觉就结束了。妈,你别越说越让哥紧张。”
“我哪句话让他紧张了?”
“从进门到现在,每一句都挺紧张。”
黄美兰瞪了小儿子一眼,总算没有继续问。
梁静怡将带来的东西放进柜子,又确认旅行袋的位置。她没有像在医院工作时那样逐项检查,只在走到床尾时看了陈嘉铭一眼。
那一眼很短。
陈嘉铭却想起昨晚她全裸跪在陪护沙发上的样子。现在陈嘉浩就站在病床另一边,黄美兰还在整理袋子,梁静怡已经重新成为素着脸、穿家居衣服的弟媳。
八点十五分,转运护士推来移动病床。
陈嘉铭换到床上,陈嘉浩拿着他的手机和证件,梁静怡陪黄美兰跟在后面。电梯到了手术层,家属只能送到等候区。
周医生已经换好手术服,过来确认最后一次信息。
“三颗智齿同期拔除,左下难度最高。术后肿胀和少量渗血都属于正常情况,有其他问题我们会及时和家属沟通。”
陈嘉浩点头,将手机备忘录收起来:“医生,麻醉醒了以后他能说话吗?”
“可以说,但嘴里有伤口,尽量少说。家属也别一直问,让患者好好休息。”
“明白。”
黄美兰又想开口,被梁静怡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转运护士准备推床进入手术区。陈嘉浩走到哥哥旁边:“我就在外面,做完以后跟着你回病房。”
“知道。”
梁静怡戴着医院提供的一次性口罩,站在黄美兰身边。陈嘉铭看过去时,她只说了一句:“哥,进去吧,醒了以后别急着说话。”
语气与普通家属没有区别。
手术区的门在病床后面合上。
陈嘉铭被送进麻醉准备室。护士接上监护设备,麻醉医生再次核对姓名和禁食时间。冰凉的药物沿着手背的静脉进入,头顶的灯光很快变得模糊。
他最后听见的是麻醉医生让自己放松呼吸。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已经换了地方。
嘴里有很重的血腥味,左侧脸颊发胀,喉咙也因为插管残留着不适。陈嘉铭试着动了一下,护士马上走到旁边,告诉他手术已经结束,三颗智齿全部顺利拔除。
“先别说话。再观察一会儿,清醒稳定以后送回病房。”
他闭上眼,等头晕逐渐减轻。
接近中午,陈嘉铭被推回五楼。
陈嘉浩一路跟在病床旁边,手里拿着术后用的冰袋。黄美兰和陈国昌都在病房等着,梁静怡也已经戴上口罩,帮忙把床头抬高一些。
“哥,能听见我说话吗?”陈嘉浩问。
陈嘉铭睁眼看他,抬起一只手表示听见。
“行,你别说话。医生说手术挺顺利,左下缝了几针,麻药退了会疼。”
黄美兰站在旁边:“你别一次说这么多,让他休息。”
“我就说了两句。”
“你从手术室出来一路都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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