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杭州还没凉下来，到了晚上，风里仍带着白天晒过的热气。
周妍希二十九岁，和赵安楷在一起四年，同居两年。两个人去年已经见过双方父母，只是房子、婚期都没有正式定下来。赵安楷总说公司这两年忙，等手里的项目稳定一点，再把该办的事办了。周妍希以前没有催过他。
她第一次觉得不对，是在两个星期前。
赵安楷洗澡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消息只显示了一行：周五晚上还去上次那家吗？
发消息的人叫李乔，头像是一个抱着猫的年轻女人。周妍希认识这个名字，赵安楷公司的行政。他提过几次，说李乔刚入职没多久，做事毛躁，经常把会议室和车辆安排弄错。
周妍希当时拿着抹布站在桌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浴室里的水声停下后，她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擦桌子。
那天晚上赵安楷出来得很快，头发还在滴水，拿起手机便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他隔着门告诉她，周五部门要陪客户吃饭，可能回来得晚。
周妍希问：“哪个客户？”
“外地来的，你不认识。”
“在哪儿吃？”
“地方还没定。怎么了？”
“没怎么，我本来想问你周五要不要去我妈那里。”
赵安楷停了一下，随后把门拉开：“下周吧。这次真推不了。”
他脸上的神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甚至走过来搂了搂她，说下周买点她爸喜欢的茶。周妍希闻到他刚换过的沐浴露味道，忽然想起那句“上次那家”，最后只说了一声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晓棠。
沈晓棠比她小一岁，是周妍希三年前换工作时认识的同事。后来周妍希离开了那家公司，两人反而来往得更多。沈晓棠留着齐耳短发，平时穿衣利落，偶尔穿裙子也只选方便走路的短款。她开一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朋友聚会出去玩，只要她在，开车、搬东西、找停车位一般都是她来。
听完周妍希的话，她正在吃一碗牛肉粉，筷子在碗里停了停。
“你看他手机了吗？”
“没有密码。”周妍希捏着纸杯，“他洗完澡就拿走了。”
“那你问没问？”
“我问他周五去哪里，他说陪客户吃饭。”
沈晓棠夹起一片牛肉，蘸了蘸汤：“这也不能算证据。不过换成我，我肯定要去看一眼。”
“怎么看？”
“跟着呗。他要真去吃饭，我们转头就走。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你也省得在家猜。”
周妍希抬头看她。
沈晓棠把牛肉送进嘴里，嚼完才接着说：“我陪你。我的车他见得少，隔远一点就行。”
周五下午六点四十，黑色探险者停在赵安楷公司斜对面的辅路上。
沈晓棠把驾驶座调低了一点，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捧着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她今天穿了件灰白色条纹短袖和黑色牛仔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衣袖卷到肩膀上方，露出一截晒得均匀的小臂。
周妍希坐在副驾驶，身上是一件浅杏色短袖连衣裙，裙摆刚好盖住膝盖。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赵安楷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说客户刚到，他今晚可能要喝酒，让她早点睡。
“他出来了。”沈晓棠说。
周妍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赵安楷从写字楼侧门出来，换掉了早上穿走的白衬衫，身上是一件深色针织短袖。他站在路边叫车，上车前还低头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
周妍希记得那件衣服。前年她给他买的，他嫌领口太窄，平时很少穿。
沈晓棠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嘴里，擦了擦手，启动车子。
网约车先开到湖滨一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探险者跟进去后，沈晓棠没有靠得太近，隔着两排车停下。不到十分钟，赵安楷从电梯厅出来，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很小的包。她说话时抬手碰了碰赵安楷的胳膊，赵安楷低头听着，两个人一同坐进刚才那辆车的后排。
周妍希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很久。
“是那个行政吗？”沈晓棠问。
“是。”
“还跟不跟？”
周妍希把安全带重新拉紧：“跟。”
这次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城西一家情侣主题酒店门前。
酒店临街的一面装着粉紫色灯带，大门藏在一间酒吧旁边。赵安楷下车后先在路边看了一圈，李乔已经走到台阶上，又回头叫了他一声。他快走两步跟上去，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后，两个人一起进了门。
沈晓棠把探险者停进几十米外的商业停车场，熄火后转头问：“看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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