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三月,合肥接连下了几天小雨。赵文博从肥西的厂里赶回市区时,夹克肩头还有一层没干的水汽。
许静宜正坐在餐桌旁核对返工清单。电脑里开着三个表格,一份是客户退回来的异常报告,一份是工人工时,最上面那份列着需要重新加工的二百多块安装板。
赵文博把车钥匙丢在鞋柜上,先问:“梁总那边回话了吗?”
“下午回的。”许静宜没有抬头,“整改报告可以补一次,下周安排人来复审。复审不过,后面的订单还是停。”
“没直接取消资格就行。”
赵文博在她对面坐下,拿过那份清单翻了两页。孔位偏差、焊接变形、喷涂划伤,问题不算多严重,偏偏赶上客户那边一批设备集中装配。现场返了工,交付也推迟了两天。
加工厂只有二十多人,经不起长期停单。赵文博这半个月不是在车间盯返工,就是去客户公司找品质和采购解释,晚上回来还要算工资、材料款和银行贷款。
“梁总给了机会,还是得当面谢谢人家。”赵文博说,“周五晚上我订个包厢,你也一起去。”
许静宜把鼠标放下:“你们谈业务,我去干什么?”
“整改材料都是你整理的,对账和合同也是你管。梁总问起来,你比我说得清楚。”
“还有采购和品质的人吗?”
“先不叫那么多人,就我们三个。人多了反而像摆场面。”
许静宜没有马上答应。她在厂里负责行政、财务和合同,遇到客户审厂也会出面,但这种单独答谢的饭局并不多。
赵文博看出她的犹豫,伸手把电脑合上一半:“不喝酒也行,坐一会儿。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别让人觉得我们连最基本的人情都不懂。”
许静宜只好点头:“那你提前说清楚,我最多喝一杯。”
周五傍晚,雨停了,潜山路上的车仍然堵得厉害。许静宜从家里直接过去,穿了一件浅杏色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短外套,下身是过膝半裙。她平时去厂里不需要穿得太正式,赵文博看见后还让她把头发放下来,说扎得太利落像去开会。
包厢订在政务区一家徽菜馆。梁国锋到得不早不晚,进门先把沾着雨点的商务夹克脱下来,交给服务员。
他和赵文博说的一样,快五十岁,中等身材,头发梳得整齐,腰腹有些发福。相貌很普通,笑起来眼角皱纹明显,看不出电视里那种盛气凌人的老板气派。
“梁总,辛苦您跑一趟。”赵文博起身迎过去。
“吃顿便饭,别弄得这么客气。”梁国锋跟赵文博握完手,又看向许静宜,“赵太太也来了。”
许静宜站起来:“梁总您好。前面那份整改材料是我整理的,今天过来也想当面谢谢您给我们补充的机会。”
“材料做得不错,条理很清楚。”
梁国锋说完才坐下。许静宜也跟着落座,忽然想起那份报告里只有公司名称和赵文博的签字,没有她的名字。
赵文博没有留意,忙着让服务员上菜。他说起返工进度,又保证以后每批货出厂前增加抽检。梁国锋听得多,说得少,偶尔问一句设备记录或者责任人,问题都落在具体事情上。
饭吃到一半,赵文博敬了两次酒。许静宜只在第一杯时碰了碰唇,后来一直喝茶。
“你这个厂不大,事情倒是不少。”梁国锋放下酒杯,“行政、财务、合同,全是赵太太在管?”
“她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人。”赵文博笑道,“我在外面跑客户,家里和公司都靠她。要不是静宜帮我守着后面,我早就顾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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