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干净得不像我们这种人配踩的。徐致远还睡在旁边,眉心松着,呼吸沉,像终于把这几个月的加采和惊吓一次性还了回去。
我悄悄下床,腿还有点软,小腹深处残留着他射过的余感。浴室镜里的自己头发乱,唇色深,锁骨下面还有咬痕——有的是靳主管的,有的是徐致远的,分不清。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王局留下的干净家居服,尺码偏大,袖口长过手背,倒有一种被裹住的错觉。
楼下很安静。
热水壶还温着。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沙发靠垫整齐,不像有人久坐过。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隐约有鸟叫,郊区特有的、与临江夜巴士完全不同的声音。
我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抱着膝盖。
原来安全是这种感觉。耳朵里暂时没有警铃,没有对讲,没有人喊我的工号,也没有人让我夹紧、叫床、射进杯子。只有钟表,一下一下咔咔声。
徐致远揉着头发下楼,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里还有没睡醒的傻气。
“做了噩梦?”他问。
“没有。”我说,“难得没有。”
他倒了两杯热水,递给我一杯,自己靠着沙发背坐下,肩膀碰到我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阳光慢慢往茶几中央挪。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哑,“今天他们真的会行动吗?”
“王局长说的会。”
“五百万没了。”他低笑一声,像自嘲,又像解脱,“五十万也好。比没有强。你先还债,我……我先把我爸妈那边的手续跑了。”
“平分。”我重复昨晚的词,自己都觉得口气轻,“说好的。”
他“嗯”了一声,伸手握住我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我任他握着,忽然觉得眼睛又有点热——不是哭,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要相信明天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端地滑到烟灰缸里。
——
烟灰缸不是空的。
底部躺着半截烟蒂。
过滤嘴朝下,歪歪地插在细碎石子颗粒里,像谁离开前随手按灭,又倒着戳进去的。烟灰灰白,烟身还剩一小截焦黄。阳光正好挪到那一角,斜着打过来,把过滤嘴表面细细的凹凸照得发亮。
我本来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没有移开。
有什么东西在光里跳了一下。不是颜色,是纹路。无色的,压印上去的,平时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这种斜光、这种角度,才会从“光滑”里浮出形状。
我的身子往前倾。
徐致远还在说想给父母买养老保险的事,我没听见后面的。
烟蒂是倒着的。
倒着看,那圈原本在顾女士烟嘴上、被她笑着称为“圣杯”“防伪”“孕育”的纹样,在我视网膜上缓缓转正——不,是它相对我的视线转成了另一种图案:
针。
细长的、刺下去的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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