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武汉，暑气还没完全卸下来。傍晚七点多，天刚擦黑，空气里仍带着一层黏糊糊的温热。
陈平提着刚从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的盒饭，拐进恒大御府的大门。这是他来这儿上班的第三个月。作为刚毕业进国企做网络运维的应届生，新人自然分不到什么好活，他的日常排班几乎全是被塞满了中班和夜班——每天下午两点上班，一直熬到晚上一点多，偶尔遇到系统维护，还要折腾到凌晨两点以后才能收工。
大堂亮着雪白的LED灯，门禁旁的物业服务台后面，刘君维正低头看着手机。
她今天穿着标准的物业制服：修身白衬衣把身段衬得高挑匀称，底下是一截裹着透明肉丝的短裙，脚上踩着一双略带粗跟的黑色平底皮鞋。这身装扮她天天穿，陈平进进出出看习惯了，但也每次都要多扫两眼——尤其是那双修长的腿，在制服裙和肉丝的包裹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只是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干净板正的物业管理员，私底下正被一屁股烂账死死压在泥地里。
她结婚在黄冈，结婚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她那个原本看着老实的丈夫迷上了网上赌博，输了不少不说，还欠了100多万网贷。家里那套按揭的婚房被二次抵押后强制法拍，丈夫见事情兜不住直接卷了剩下一笔钱跑路，留下一屁股催收烂账全砸在她一个人头上。
为了躲避没完没了的骚扰，她换了手机号，从老家来到武汉重新找工作。她不仅要应付那些要命的债务，还要咬着牙每月给双方老家父母按时转账生活费，同时拼命攒着两边老人的养老钱。
领导隐约知道了她的境况，动了恻隐之心。物业正想压缩成本，而通宵夜班向来难招人。于是，这差事便落到了她头上——夜班不仅能多拿两千块钱的津贴，物业也能借此省下一个夜班岗的人工。她二话不说，直接把夜班全包了。
夜复一夜的熬，让二十七岁的她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碎的纹路，身心俱疲，透着一股超同龄人的苍老。
“下班啦？”刘君维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陈平，随口打了声招呼。
“刚下，刘姐。”陈平站住脚，笑了笑，“你今儿个又是夜班？”
刘君维笑着点点头。
陈平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冲她摆摆手先进了电梯，刘君维的名字是他在一楼的物业公示看见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数字在一楼跳动片刻，随后缓缓向上。
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齿轮，咬合着往前转。陈平因为运维的班次，生物钟早就颠倒了。每天下午两点，外面的日头正毒，他踩着点出门去上班；到了深夜一两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大堂里永远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而那个修长的身影也总准时坐在服务台后。
进出得勤了，两人从最初的点头之交，慢慢混成了能搭几句话的熟人。刘君维性子温和，带着一种被生活盘磨出来的安静；陈平虽然年轻气盛，但在这种大都市的逼仄里，对这个姐姐天然多了一丝怜惜与亲近。
直到那天的中午。
陈平难得休个白天，本想在家里煮碗面，结果转动旋钮，天然气灶却死活窜不出火苗。他耐着性子把电池盒抠出来，换了新电池，又拿细砂纸把点火针擦了一遍，再次按下——“啪嗒、啪嗒”，青白色的火花闪了两下，却始终点不着。
他有些烦躁地把锅铲往案板上一扔，走到玄关拿起固定电话，拨通了物业前台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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