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的阴雨，在周五这天深夜演变成了罕见倾盆而下的特大暴雨。
平江路深处的陈家老宅资料库，是陈和生专门用来存放旧手稿与历代藏书的地方。木质的房梁高耸，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老木头香味与纸张霉味。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整个老宅的电路因为暴雨打雷瞬间跳闸停电。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唯独主书案上那一盏充电式复古案灯，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晕，将屋子里重重书架的影子拉得狰狞而庞大。
“啪嗒。”
陈和生走到资料库老旧的红木大门前，顺手按下了黄铜锁栓，将门外的暴雨与狂风彻底阻绝。
林玥正脸色惨白地站在案桌旁。
这三天里，她几乎是在无休止的煎熬中度过的。公公没有将藏书阁的事告诉陈宾，也没有告诉婆婆，只是在今晚以“处理损坏古籍、整理老宅资料”为由，命令她单独随他来到了平江路老宅。
陈和生转过身，身穿压得平整无比的黑色立领长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顶端。他缓步走回主位坐下，双臂叠放在黑漆书案上，无框眼镜后双眼冰冷肃穆，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严。
没有一句粗话，也没有半点轻浮。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玥，像是祠堂里行使族规的尊长，审视着底下犯了不可饶恕重罪的晚辈。
“林玥。”
公公开口了。他直呼了她的本名，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死寂的资料库里激起回响。
林玥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私闯长辈禁地，偷看长辈私密文稿，还毁掉了陈家传了两百年的孤本古籍。”陈和生按在案桌上的手指轻轻扣击了一下，语气平缓得不带半点情绪，“陈宾不知道，你婆婆也不知道。但我这里，每一笔都记着。”
林玥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爸……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您……”
陈和生看着趴在脚边发抖的儿媳，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纸公文。
“明天一早，我可以把陈宾叫来，把你做的事、把你在藏书阁里失控撞翻茶盏原原本本告诉他。”陈和生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铁，“也可以通知你单位，终止你的编辑合约，让你收拾东西回林家。你觉得，到那个时候，陈宾会怎么看你？你父母又该怎么在姑苏抬得起头？”
“不……不要！”
林玥发出一声绝望的哽咽，双手死死抠着地板。
那是她维持了二十六年的体面，是她宁可去死也不敢撕破的皮囊。如果陈宾知道了，如果父母知道了……她甚至想到了死，可即便死了，这种荒诞可耻的丑闻也会成为踩在她尸骨上的耻辱柱。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心理绞杀。陈和生精准地踩在她最脆弱的软肋上，将她所有的尊严与退路斩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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